印尼中苏拉威西省莫罗瓦利县的镍矿，最近成了不少人心里的一根刺。10月2日是个星期五，当地村民在PT Astima Konstruksi（Askon）的作业区抗议，事情很快失控。 据网上流传的说法，村民先封了路，随后闯进矿区，开着挖掘机砸毁办公室、砸烂车辆，还放火烧了施工机具。冲突造成6人受伤，75名外籍员工被撤离。 警方说，这75人被带到中苏拉威西省警察总部接受进一步问询，由移民部门登记，目前作为证人配合调查。后来警方又扣押了挖掘机和砍刀，也在核查是不是沟通出了问题，才让局面失控。 这件事本该交给警方查清是非，到了一些当地人嘴里却变了味：6个伤者里5个是印尼村民，警察为什么去护着中国人？积压已久的怨气一下子全冒了出来。 运矿车扬起泥浆和粉尘，不洒水路上就是一片雾霾，出门得裹头巾、戴口罩；有人怀疑采矿排水不达标，污染了河流；附近的森林也被砍了。这些账，最后都算到了中国人头上。 污染确实该治，这一点谁也不否认。印尼本身环境执法松、法规不严，企业也确实有改进的空间。 可一旦把环保诉求、就业不满和民族情绪搅在一起，事情就危险了。1998年那场排华骚乱，印尼人并不陌生，没人愿意看到这颗定时炸弹再被点燃。 印尼能有今天的镍产业，中国企业出了大力。印尼镍矿产量世界第一，冶炼技术却不先进。 十多年前，中国企业带着资金、设备和技术来到苏拉威西，在莫罗瓦利这些地方投下巨资，把一个靠卖原矿的国家，变成了全球镍加工的核心。到了2025年，印尼的产量约占全球镍矿开采量的三分之二。 当初说好中方出钱出技术，尽量雇用本地人。后来一些印尼人觉得中方带来的员工太多，抢了本地人的饭碗，矛盾的种子就这样埋下了。 厂子建好了，钱也投进去了，规矩却开始变。印尼2026年的镍矿开采配额比2025年少，全球最大的镍矿韦达湾镍业今年的配额也被大幅削减。 印尼中国商会专门联名致信印尼政府，抱怨镍产业的监管规定，警告矿石供应收紧可能导致产量下滑。再加上硫磺短缺推高成本，厄尔尼诺带来的干旱让冶炼厂缺水，而镍价从今年每吨2万美元的高点跌了近25%，跌到15070美元，企业实在扛不住了。 10月20日，在印尼的中国镍企开会商量协调减产。据知情人士透露，各方在考虑把用于电动车电池的镍中间品MHP产量减半，把不锈钢原料镍生铁减产20%，不过减多少、减多久都还没定。 消息一出，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镍价第二天就涨了3.65%。到了11月初，咨询机构CRU把印尼今年的MHP产量预测从40万吨下调到约37万吨。 这一刀砍下去，掂量分量的不只是中国企业。冶炼厂开工不足，工人没活干，出口和税收跟着缩水，最先感到疼的其实是印尼自己。 偏偏印尼现在自身难保。物价越涨越高，印尼盾兑美元一度跌到1万8000比1上下。 去年就有民众上街，不满议员收入丰厚、百姓工资微薄，也抗议贪腐。民调机构SMRC今年10月的调查显示，只有44.5%的受访者对普拉博沃的表现满意，三个月前还是51.1%，3月是66.4%，去年11月是81.2%，这是1998年改革运动以来印尼总统民意支持度的最低水平。 受访者最关心的，是生活成本上涨和贪腐。资本市场也不给面子，10月15日，MSCI表示正考虑把印尼降为“独立市场”，移出旗下主要的全球和区域指数，股市随之大跌。 普拉博沃是苏哈托的前女婿，亲眼见过那个年代的起落。如今国内一肚子火，要是再被引到中资身上，等于经济上自残。 让邻国更窝火的，是这场山林大火。印尼一些地方还保留着烧荒的习惯，为了省事，一把火烧掉地里的植被，再改种别的作物，结果浓烟满天，稍不留神就烧成了森林大火。 今年厄尔尼诺异常强烈，又热又旱，火季格外凶，烟霾飘到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。马来西亚外长10月7日说，普拉博沃已经接受马方的灭火援助，可几天后马来西亚副总理扎希德又说，印尼还没有回复。 10月15日，印尼外长阿尔马纳塔宣布，普拉博沃已批准接受外国援助，扎希德随后提出派1架飞机、3架直升机和52名消防人员。结果到了10月19日，统筹部长杜东又说，政府没有宣布国家级灾害，外国援助只能暂缓。 来来回回，邻国被晾在一边。印尼政府传播署负责人还说，他们送过去的不只是烟霾，没有烟霾的时候送的是氧气；能源部长巴赫利尔干脆宣布削减对新加坡的天然气出口。 国内治理不好，外交上又四处得罪人，再把矛头对准中资，这条路走不远。把视线放远一点，印尼并不是个例。 刚果（金）2025年2月暂停钴出口，10月恢复出口时改成配额制，2026年和2027年每年只能出口9.66万吨，不到2024年产量的一半。今年2月25日，津巴布韦立即暂停所有原矿和锂精矿出口，连已经在运输途中的货物也不放行。 之后虽然改成配额出口，但要求相关企业书面承诺，在2027年1月1日前建成并投产硫酸锂加工厂。10月9日，津巴布韦新闻部长表示，这项锂精矿出口禁令不会再推迟。 受影响最大的